易地

简媜说，夏天是声音的季节。

那么，这初夏的雷雨声便是这个季节赐予我的绝句。我穿着高二那年穿的凉鞋走在校道上，会故意踏过那些浅浅的水坑。曾看见一个女生，在大雨中的伞下提着白色运动鞋赤脚紧张地从我身边走过。她的脚很小很白，小心翼翼的步子惹人怜爱。

考完口语的周末，把自己关宿舍里憋死也没憋出几个字。索性弃笔，翻出两篇旧稿交了上去，然后一切豁然开朗。这个夏天之后，班里出国的出国、去浸会的去浸会，本来就人丁单薄，这下更让人觉得凄清。粥粥很早开始张罗班级出游的事，拖了几个月后，只确定得到9个人的报名。有时候我会想，大家都在忙什么呢？如何能忙成这样呢？

小宇拿到了去香港的全额奖学金名额，我舍不得她。我们曾一起冲动地奔去遥远陌生的北京，一起为共同喜欢的电影雀跃地讨论，而在我不知道如何表述每一张照片之后的我的心情的时候，她在图片后面悄悄地说了一句“好像不小心闯入了Siya的梦境”。第一年双旦晚会，交换礼物时我收到了小宇送的绿色圣诞笔。就在刚刚，当我想再在笔记本上写字的时候，发现我把墨水写完了。有一点小惆怅，但还是由衷地恭喜她，向她理想的生活迈了一大步。

五月是从谈论各自的梦想开始的，梦梦的留言让我措手不及。也许梦想的实现总是以不断为一些事作出的妥协为代价的。有些瞬间我也会有点恍惚，何以我是走在这个校园里，何以我对我在用这样的方式过着我的生活。原来的设想其实也有点模糊了，既然不能走那条路，干脆就安慰自己，也许走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快乐。毕竟你不曾拥有那条路，你真正拥有的只是现在。高老师说，我们花学费买的只是这四年的时间。未来还是遥远，我只希望此刻的你此刻的我是快乐的。

背着重重的作业看了很多电影，去图书馆吹空调，和璐璐打打乒乓。日子简单，心里踏实。

我点了一支蜡烛放在阳台上，暖暖的。风吹，火苗轻轻摇曳，在自身的照耀下在地上投下浅浅的影。

已经几个小时，小小的一片烛光，在大大世界里收留并安抚着我小小一颗心。

一年后的5月12日，广州很热，校园很吵。

下午上完课坐在黑压压的饭堂里，电视上黑压压的党政人员以相同节奏及雷同姿势献花。配乐让我眼睛湿润，后来只能拒绝把目光从眼前色香味具不全的饭菜转移。

“这是祭日，不是节庆”。翠的空间里说。

上星期六，在来到广州两年后，终于去了一次表姐的夫家。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，长我两岁的她奉子成婚，嫁作人妻。几年过去了，我始终无法原谅那个中断了表姐的学业毁了她前途的男人。然而，当小外甥紧抓着我的手一路走向菜市场的时候，我真切地感觉到生命的力量透过指间直达我的心田。在吵杂的有城市的阳光洒入的街道上，在那个瞬间，我想原谅，甚至开始感谢那个男人，在多年前勇敢地承担起了一个男人的责任，给了我亲爱的表姐一个家，给了我可爱的小外甥生命。

生命至上。而既然是生命，便有向上生长的力量。

会好的，对此我深信不疑。